余以为
在限制粤语和保护粤语的争论中,有一种声音认为方言应该和粤语一样受到保护。保护方言没有错,但是将粤语与其他方言等量齐观,就有问题了。
方言没有标准音,标准音是指那种脱离某一具体地域,而普遍被认同的发音标准。湘语、吴语、闽语、客语、赣语都没有标准音,每一座城市,甚至每一个乡镇都不相同。粤语却有标准音,全球公认的标准音。无论粤、港、澳,还是美加,粤语发音完全一样,只是个别词句有差别。
一般以为广州话就是粤语标准音,实际上广州存在大量操客家话的本地人,而且白话口音也五花八门,基本上每个区都不同。粤语标准音是受过较高教育的人士之间交流的口音,与日常生活口语有些微差别,好比北京土话与普通话之间的差别。粤语和普通话一样具备通用语的特征与功能。
粤语的通用语特征并非上个世纪粤语白话文运动的功劳,而是因为粤语最大程度保持了古代官话特征,世世代代被读书人用作读书朗诵和训诂研究的发音标准,所以保持了发音的精确性。反而白话文运动将口语中的非汉语词汇带进了粤语,损害了粤语的纯洁性。普通话受方言口语伤害的程度更严重,篡改了传统汉语语法。
北方方言由于音节简化,很多字词发音混淆。比如用普通话说“你俩明天早晨一起来”,会有两种歧义,粤语就不会,因为粤语“一齐来”和“一起来”发音差别明显,既不会说混,也不会写混。普通话发音分不清“做”和“作”,粤语分得清清楚楚,做只能用作动词。印象当中,曾有某年高考语文题的标准答案正好颠倒了做和作的用途,连出题老师都分不清,可见混乱到了什么程度,大部分南方人也都能清楚地区分做和作。粤语“就”只有“到位、凑近”的意思,普通话却将“即”的用途混淆在“就”身上,滥用了“就”,以致伤害了“就”的组词能力,就位、就任、就近等词语在普通话出现的频率明显比粤语低。“法治”和“法制”不分,让法学教授只好用于英语区分。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。
受日本启发,民国初年着手设计通用语。北京政府委托赵元任曾经设计出一套老国音,保留了入声、区分尖团等汉语特征,但是在北方方言区推广困难,因为母语方言中缺乏相应的音位音素。又因为缺乏方言支持,找不到以及很难培训语音教师。后来南京政府为了加速通用语推广速度,宣布废除老国音,改以北京方言为模板制定新国音,这就是后来的普通话。
如果制定老国音的同时,以广州话为基本方言,训练广州人为国音教师,老国音的命运可能完全不同。即便如此,现在在普通话的基础之上,仍然可以指定第二套通用语,用于普通话不便使用之处,比如学术研究,文学创作。这第二套通用语不用另行设计,粤语即可。粤语是事实上的汉语通用语之一,只差官方承认而已。
就简易,入繁难。粤语对于母语音素较少的北方人来说,学习起来会比普通话难,但是由于粤语有书面语支持,又有大量影视作品,以及有大量的粤语人口,学习粤语比任何方言都容易。只要用国际音标注音,掌握粤语发音也不是难事,比英语容易多了。
我平时讲普通话远多于粤语,但是写稿的时候,却用粤语思考,这样让文字更精炼。将粤语定为汉语第二通用语没有客观困难,只有主观困难。粤语属于全体华人,不应该让广东人专享其利。 |